妮妮在校门口早就等得不耐烦,远远看见红色捷达,张开小手,像小鸟似的扑了过来。妮妮刚7岁,圆圆的脸,齐眉的刘海下,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,脸蛋红扑扑的,两片娇嫩如花瓣的小嘴唇,一天到晚唧唧喳喳,一刻也不停休。同事们说,妮妮的模样活脱儿一个宁虹影,可这好说好道的脾气,可随了王大均。 "妈妈,我等了你好半天啦。欣欣接走啦,菁菁也接走啦,怎么你还不来呀。我就跺脚,使劲跺,跺得楼梯咚咚响,你就听见啦。老师说我捣乱,我就说我脚冷。妈妈,你听见我跺脚了吗?" "听见啦,听见啦,咚咚咚的,可响啦。" 宁虹影说着,脸却红了,连忙把女儿抱进捷达的后座。 "蓝精灵好!皮皮鲁好!皮诺曹好!白雪公主好!" 后窗玻璃上,挂着4个小布娃娃,是妮妮的爱物儿,挂在那,给宁虹影做伴儿。妮妮把小脸贴上去,一个个亲着它们。 "捷达宝贝好!你没淘气吧?没惹妈妈生气吧?" 妮妮的小手拍遍车身,脱了鞋,一仰头躺下,像小马驹在草地上打滚似的小身子蹭着后座,抬起小腿儿,拿小脚丫在车顶篷上"画"画。"妈妈,我画的是捷达宝贝。" 宁虹影不愿意直接带妮妮回家,不想让她陷入分居的父母吃晚饭时的尴尬气氛。妮妮至今还不知道家庭的变化,宁虹影不想让她知道。她说,妮妮,我们在外边吃晚饭。吃中餐还是西餐?妮妮都摇头。那就麦当劳啦?妮妮连连拍手,"我们要吃麦当劳啦!我们要吃麦当劳啦!" 麦当劳的店堂总是人满为患,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。宁虹影最不喜欢麦当劳,宁可干吃方便面。她只给自己要了一杯热咖啡,慢慢地呷着,看着妮妮。一只麦香鸡,一包大薯条,不一会儿就把妮妮涂成了个小花嘴,巧克力和奶油从嘴角直涂到脸蛋上。宁虹影四下看看,大部分顾客都是带了孩子来的,还有几桌是小学生,大概是为同学过生日吧,东西要了满满一桌,嘻嘻哈哈的挺热闹。有几对情侣躲在角落里,手里握着可乐杯,嘴含吸管,却不喝,只是痴痴地对望。她忽然心有所动,从拎包里掏出移动电话。 "妈妈给谁打电话?是爸爸吗?叫爸爸也来麦当劳,好不好?" 妮妮从巧克力冰激淋上抬起眼睛,忽闪忽闪地望着她。 "不,是工作上的事。好吧,不打了。跟妮妮在一起,妈妈不再需要……" 宁虹影放回电话机,掏出手绢,把妮妮的脸蛋擦干净。她把女儿揽进怀里,吻了她的脸蛋。妮妮的身上,有一种异香。大多幼儿在哺乳期身上都难免有股奶香味,但妮妮如今7岁了,即使从外边大汗淋漓地跑进门,只要宁虹影俯下身去,仍能从她的小身体上嗅到一股香气暗暗地透出来。这香气很难用文字形容,既非花香草香,也非香脂琼膏,完全是一种纯真天然之香。宁虹影深信人一生下来是有香气的,那是一切新鲜生命都具有的香气。只是人在世道人生中熏得久了,这种香气便逐渐消失,有的人甚至变为浊气。她把这香气叫做"人之初的馨香",她还找到佐证,《红楼梦》中贾宝玉从林黛玉袖笼里不就嗅到过这种奇香?那该不是痴儿妄语,也不是曹雪芹的杜撰,是客观存在,也只有林黛玉那样至真至纯的人,才能葆有这人之初的馨香啊。 宁虹影久久地将脸贴在女儿温软的脸蛋上,贪婪地吸吮着女儿的体香。每当她焦虑、不安、激动、浮躁的时候,女儿的体香便是一张温馨恬静的床,永远给她平静与安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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